通缉任务

低碳模式。

杨哲从树上跳了下来,他已经在树上睡了六个小时,本来还能再睡三个小时,但他现在睡不成了。
树下的少年被他吓了一跳。
少年道:"你要走?刚刚有一个女孩在找……"
他打断道:"所以我要逃。"
少年道:"抱歉……她是你的仇人吗?"
杨哲道:"比仇人还可怕,她是我的债主。"
少年问:"你欠她很多钱?"
他已注意到杨哲穿的是黑袍,左胸绣着象征法师的真理之杖。当法师的不会穷,太穷的当不了法师。
杨哲道:"不多不多,一百七十九金而已,只不过我现在浑身上下连十个银币都摸不出。"
少年道:"她看起来急需这笔钱。"
杨哲道:"她应该已经找了我三个半小时,每天如此。我走了,她马上就要来了。"
少年道:"她来了也会走的。"
他已经走开十步外,听到这句话,竟真走了回来。
杨哲问道:"为什么?"
少年道:"因为现在你只欠我一百七十九金。"

是谁在敲打我窗

1.

一只手扣在窗沿上。

裘珲:“……”

裘珲哆哆嗦嗦扶住桌角,双腿抖如筛糠。

那手动了动,手指扣紧,可见指节分明,手掌修长有力。

裘珲:“鬼鬼鬼鬼……”

他声音轻得只在喉头里滚,谁也听不清他说什么。

一道人影腾地窜进来。

裘珲顿时瘫软在地,张着嘴,满目惊恐。

他已经怕得连声音都发不出。

人影站立厅中,于白炽灯下显出身形。

那是位高挺的青年,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黑色斗篷,腰间斜出漆黑的剑柄,兜帽覆面,露出一截线条俊朗的下巴,薄唇动了动。

斗篷男道:“我不是鬼,你看,我有影子的。”

他放柔语调,听上去温和而真挚。

裘珲的声音里已经有了哭腔,他道:“可是我家在十八楼!”

斗篷男:“……”

他突然叹了口气,道:“我以为我已经暗示得很明显了。”

裘珲一怔,慢慢抬起头,不可思议道:“难道,你是……”

斗篷男伸出一只手,手掌平摊朝上,炽热明亮的火焰凭空自掌心燃起。

斗篷男:“如你所想。”


2.

裘珲:“我靠。”

裘珲:“我靠!”

裘珲:“我靠!?!?”

裘珲飞快爬过去,扒拉着斗篷男的小臂探看,满脸写着想伸手一摸的好奇。斗篷男赶紧抬臂拦开他,以免这弱鸡普通人被烧伤。

斗篷男:“你等等。”

话音刚落,透明的冰迅速从火焰底部攀爬而上,凝结成一块菱形冰晶,蜷缩成团的火焰盘踞中心,金灿如流岩般静静燃烧。斗篷男五指微蜷,冰晶立刻失去控制,落向掌心,被他恰好握住,放进裘珲手里。

斗篷男:“小小的见面礼。”

裘珲双手捧晶,激动得语无伦次。

裘珲:“我靠,我靠!魔法,真的是魔法!!”

裘珲:“是魔法!是魔法啊!马猴烧酒!!”

斗篷男:“……”

斗篷男:“是马猴,但没有烧酒。”

裘珲:“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我我我、我太激动了,这真的是魔魔魔魔法,天呐……”

裘珲低头凝视了一会儿冰晶,忽然平静下来,道:“我要收起来,给我女朋友看,以后这就是我老裘家的传家宝了。”

斗篷男:“……”

裘珲美滋滋地捧着冰晶,猛地想起什么道:“大侠,你怎么会出现在我家窗外啊?难道要夜观天象?市里能看到星星吗?等等,难道我家……”

他的表情逐渐惊恐起来。

斗篷男:“传送出错而已,体制内的单位,你懂的。”

裘珲松了口气,点头如捣蒜:“我懂我懂。那您现在是…等组织的人来?”

斗篷男:“在等指示,怎么处理现在的状况,包括你。”

裘珲:“……”

裘珲:“……你们应该没有杀人灭口这种规矩吧?”

斗篷男:“放心,我们是国家组织。说起来……”

他目光投向沙发处,两摞书分堆茶几上,分外显眼,却是一模一样的封面,其中一本摊开,潇洒的签名落款内页上。

斗篷男问:“你是作家?”

裘珲挠挠头:“……就一起点写爽文的写手,勉强算个作家吧。”

斗篷男觉得封面有点眼熟:“我能看看吗?”

裘珲:“您随便看!没想到你们对这种小说也有兴趣啊……”

斗篷男翻开书,一边笑了笑道:“都是现代人嘛,看看打发时间。”

他翻了几页,动作渐渐慢下来,最后啪地合上书。

斗篷男道:“主角是奥克斯·梅瑞狄斯?”

裘珲:“咦?你怎么知道他母姓?我第一卷没写吧,不过准确来说,是杨哲,他是现代穿到异世界的嘛。”

斗篷男:“看了一点开头,发现以前看过,后来出了一次任务太忙,就没追了。”

裘珲受宠若惊。

斗篷男:“现在已经完结了?”

裘珲:“对啊,完结好几周了。没想到大侠你居然看过我的书,嘿嘿嘿。”

斗篷男:“我还挺喜欢莉莉丝的,不知道她的结局是?”

裘珲:“呃,她嫁给军机大臣的儿子了……”

斗篷男:“……唉。那主角的母亲梅瑞狄斯呢?”

裘珲:“……变成英灵了。”

斗篷男:“……”

斗篷男:“那埃尔维斯?”

裘珲:“…………呃,他被新教皇控制,之后恢复意识,在最终战,给主角挡了一剑,就、就死了。”


3.

斗篷男:“……”

斗篷男:“…………”

斗篷男:“………………”

裘珲:“……大侠,大侠您别吓我了!我错了!您这么不说话我心慌!”

斗篷男:“呵呵。”

斗篷男一把拽下兜帽,相貌英俊,眉眼间带着几分懒散,黑发黑眼,模样赫然与封面上的小人有几分相似。

他吐字清晰道:“巧了,我也叫杨哲。”

说完冲裘珲一笑,戾气横生。

裘珲:“…………………………………………”

天要亡我。


4.

裘珲睁开眼,又飞快闭上,浑似一个感觉不到冰冷地板的死人。

他只希望自己现在就是一个死人。

可有人不想让他死。

杨哲道:“别装了。”

他抄着一只碗,白瓷底青花纹,是从裘珲家厨房拿的,里面剩下浅浅一层透明液体。

杨哲凉凉道:“托你的福,天池里的圣水我装了十多桶,差点没把池子抽干,至于圣水的效果,才完结没几周,我想你应该没有忘干净吧?”

裘珲颤颤悠悠睁开眼,对上杨哲面无表情的脸,差点没克制住一个翻身就要给对方跪下。

裘珲道:“大爷、大爷,我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小人这就给您磕头认罪下下下辈子都给您做牛做马——”

他说话时在抖,下巴湿淋淋,T恤靠近脖子那的地方全湿了,正往下滴水,狼狈至极。

杨哲打断道:“我只有一个要求。”

他漆黑的眼深得像口井,一丝光都照不进去:“埃尔维斯不能死。”

裘珲:“……”

他忽然不抖了,低下头。

裘珲:“……能不能换个要求?”

杨哲:“不能。”

裘珲:“……这我做不到,我真做不到——埃尔维斯已经死了!他彻彻底底死了,尸体消弭成粉,灵魂也燃烧殆尽,我能怎么办?!神也死了,最后一名神被你亲手所杀,这世界上已经没有神了!我能怎么办?我凭空给你造个神吗?就算是神也没有复活埃尔维斯的办法!”

他猛地跳起来,愤懑不平地冲对方咆哮,片刻后,重新颓然瘫坐回地上。

裘珲:“你还不如让我去死。”

杨哲点头:“那你去死吧。”

他说得很平静,裘珲也像是接受了现实,呆呆坐着。

裘珲喃喃自语:“……你不应该是这样的。”

杨哲:“我本就是这样的。你应该最清楚,在遇到他之前,我究竟是怎么样的。”

裘珲:“……那也不至于变成这样啊!你难道不想想别人吗?比如莉莉丝,让她光明正大离开公爵府,离开格迪安,她不是很想去探索低语森林吗,解开亚山王朝延续至今谜团,或者你妈妈……”

杨哲笑容嘲讽:“原来你还没忘记她想做什么。”

裘珲:“……”

杨哲左手按上剑柄,慢慢道:“订婚前三天我去看过莉莉丝。我带上了虚无,只要她有一点不情愿我就立刻带她走,但她的眼神里没有犹豫,更没有后悔,她很清楚她要的是什么……她不是因你的那些剧情而妥协,她只是为了自己妥协。而母亲……”

他道:“她玩得很开心,只要玩得高兴,就算结局要让她去死,她都欣然前往。”

裘珲:“……”

杨哲:“这点你应该也很清楚,不是吗?”

裘珲:“……算我求你,求求你,换个人吧,不管怎么样我能给你弄出HE来,你为什么非要复活他?!”

杨哲猛地拽过裘珲的衣领,他伪装出的平静轰然破碎,咬肌紧绷,几近怒吼道:“那他为什么非要死!”

裘珲暴跳如雷:“MD他不死你TM就要去搞基了啊!”


氪教兴国

1.

"陛下!陛下!"王公公抱着他的小腿,声泪俱下,“别氪了!”

“朕还没死!”皇帝大怒,手里朱笔不由随之抖动,又勾出好几个六四八。

没人敢怠慢帝王。

皇帝笔一落,忠心耿耿的暗卫便嗖地蹿出去,不消片刻,侯在殿外的道士已匆匆入内。

王公公颤颤巍巍抬头,看清桌上一叠二指厚的符纸,皇帝撩起袖子,一掌拍在符纸上,气势汹汹。

“啪!”

王公公眼一翻,应声倒地。

2.

安王坐在左侧座首,面带微笑。

“唉。”皇帝叹气。

他枕在宫女柔软的大腿上,一旁摇扇的、捏腿的、捧香炉的宫女,皆是国色天香,二八年华,各有特色,尽情诠释何为少女最美好的姿态。一宫女捧盘而来,聘婷婀娜,细白葱指捻出一颗车厘子,小心喂到嘴边。他张口吞下,摸了摸怀里的猫,却又长叹一声,仿佛要将一生的忧愁尽借此叹出。

安王眼观鼻,鼻观心。

皇帝不开心,撸猫消愁愁更愁。

“唉。”他叹气,旁边宫女又给他剥了颗荔枝。

安王纹风不动。

接着皇帝吃完了半个果盘,叹了十二下气。

安王终于开口:“不知皇兄因何事而愁?”

他像是今日第一次听见皇帝叹息,神色不解,掺七分惊奇,三分担忧。

皇帝就着宫女的手喝了一口茶,像是没想起他已经叹了十五次气:“甘弟,氪可兴否?”

安王道:“自然。古人云,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想来氪之一道亦是如此。”

“那玄又作何解?”

“天命所钟,机缘所至。应非常人之道。”

“有理。”皇帝点点头。

安王笑笑,道:“臣并不精于此道,不过曾受国师颇多指点。”

“国师?”皇帝吐出核,“国师不如你。”

3.

“陛下。”国师朝台上行礼,貌不过而立之年,眉目清俊,端得是仙风道骨。

皇帝着一身深青道袍,殿内香烟袅袅,好似云雾缭绕,看不清面容。

“国师,朕连坠多担,昨夜忽而祥瑞入梦,何解?”皇帝手里扣着一叠符纸,虚心请教。

国师心头大震,如尖刀刺眉,他一甩拂尘,故作镇定道:“天意昭之。”

“好!”皇帝喜上眉梢,当即表演了一个六四八。

皆坠。

“国师日夜为国祈愿,留京十数载,不曾出府半步,朕念其辛劳,特赐诏狱一游,务必悉心款待,宾至如归。”

4.

安王:“……”

安王:“皇兄可知襄王有梦,神女无心?”

皇帝:“朕现在就很黯然而暝,忽不知处啊……”

皇帝说着又撸了一下猫,一脸唏嘘。

安王:“……”

安王自暴自弃地跟着撸了一下猫。

5.

杨丞相远远看着王公公一溜小跑过来,慈眉善目地开口。

“王公公,陛下是不是又抱恙了啊?”

王公公后背微驼,闻言抬袖擦了擦冷汗,道:“是、是。陛下他……他偶染风寒。”

“这样啊。只好有劳公公转告陛下,一定要保重身体啊。”杨丞相和蔼道。

“自然、自然。”王公公后背驼得更厉害了。

“散了散了,今天又不用上朝了。”兵部尚书面露喜色。

“这次轮到谁值班了?”礼部张侍郎问。

“轮到我和徐鹤亭啦。”刘老说。

徐老笑呵呵问王公公:“王公公啊。”

王公公一抖,“徐老可是有话想带给陛……”

“唉,我挂念孟御厨那道绿豆汤已久,不知那位孟南翔孟御厨是否已省亲归来?”

王公公:“……七日前已归来。”

刘老凑过来道:“噢?就是那位孟神厨?我家那不孝子那时说什么要拜神厨为师,离家出走至今未归,真是气死我了。”

“既然孟神厨在此,便唤令郎回来吧,我亦是多年未见他了。”

“哼。那不孝子怕是一封信召不来的。”

“嗳,那便用骗。”

6.

安王:“你说你是不是傻。”

两人隔铁栅相望,另一人无语凝噎。

国师:“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安王:“皇兄向来运气不好,你竟还劝他氪。”

国师:“……陛下那个样子分明就是要让我劝他氪,我难道还能不从?!”

感谢条

        厉某入门以来,蒙云师姐多次照料,一次舍命相护,方得修成金丹。今闻云师姐将结道侣,念往日恩情之重,自愧无以为报,遂送上金丹一颗,以此为礼,助师姐悟无上大道,成旷古真仙。
       九州茫茫,修行者万千,若有幸重修大道,愿你我永不再见。
        太一宗玄封峰弟子厉秋彤

夜探

你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八点半了。
如果可以真不想回来学校啊,或许住得远点会比较好?这样就可以用“住得太远来回耗费时间”的理由来跟老师解释为什么把作业落在学校了。
真是麻烦啊。
你几乎是一路在心中抱怨着走到了校门口,校区在一条嘈杂的街上,周围的店铺亮着光,只有学校暗着,隐匿在黑暗中,仿佛静静张着嘴的凶兽。
有点毛骨悚然。
你快步走到门卫室,说清楚来由后,被爽快地放了进去。
整栋教学楼都静悄悄的,只有你自己的脚步声一下下响起,一声声脆响,像是敲在心口上。你不禁放轻脚步声,然后,听到了之前一直被忽略的声响。
滴答——滴答——
细碎的声音遵从某种规律,从容不迫地提醒你,忽略了什么。
你忽略了什么?
这难道不是指针转动声吗?虽说有种粘稠的感觉,只不过是因为学校的种太久没修理过,有点生锈了吧。
应该、不,绝对只是指针转动声而已。
你一鼓作气跑上三楼,发现角落里竟然有一根拖把倒在地上,什么啊?现在的保洁阿姨都这么不敬业吗,而且脚下也有点黏腻感,工作没结束就回去了吗?
靠,我也想不拿作业就回去啊。
你只扫了一眼角落便继续跑进走廊,才发现出门太急没带眼镜,只好凭着往日的习惯找到教室。
打开教室的门,你在墙边摸索了一会儿,没摸到开关,只好摸黑进去,借着微弱的月光找到自己的座位。
话说,今天的值日生怎么把床帘都拉上了,搞什么呢。你抱怨着。
夏天的晚上有些凉爽过头,从桌肚里抽出作业本后,你开始后悔为什么穿着短袖就出来,平日里闷热的教室泛起一股凉气,甚至能感受到地板里都有股凉气透过鞋底往上蹿。
上课的时候也能这么凉快就好了。你想。
也就不至于这几天一回家就蹲在空调下散热,导致现在感冒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
你想着又打了个喷嚏。嘶——,有点冷啊。
你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打算把窗帘拉开,揣着作业本跑回去了。
以致直到走到车站,你才发现鞋底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浸成一片暗红色,色泽浓稠又黏腻。

影评。
寻龙诀。
好看。

溺水

她怕水。

庄婷拽着她往浴室走,她猜出了庄婷的目的,死死扒住门框,一边慌张地哀求。
饿了三天的身体没有丝毫力气,全凭她一口气撑着,几秒之后,庄婷毫不费力地抓着她的胳膊拖进浴室。
“妈!妈!我知道错了妈!”她尖叫着,恐惧几乎将她完全吞没。
庄婷置若未闻,妇人的十指细长,留长的指甲被细心保养,此刻穿过发丝凶狠地扣抓住她的头皮,将她的头强硬地摁进水池里。
水瞬间灌入耳鼻,没过耳际,她下意识屏住呼吸,胸腔中响起沉重的心跳声。她的手指紧紧掰住水池边缘,指节发白,恍若感觉不到手上的伤口刺痛不已。
庄婷仍在叫骂着,刻薄的话语通过水传入她耳中,只剩下妇人模糊的嗓音和赤裸裸的深深恶意。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几秒,恐惧勒住了她的脖子,迫使她慌不择路地张开嘴呼吸,以缓解那令人喘不过气的感觉。水顺势灌入,呛进气管。
她开始剧烈挣扎,抓着她脑袋的力量一顿,旋即更加凶猛地摁下,她的额头猛然撞上水池底,在水中化为一声闷响。
庄婷的骂声更盛。
她却仿佛听不到声响,水如同一道膜将她与世界完全隔开,意识飘飘浮浮,隐约感到一股冷意从指尖逆行而上 ,似乎将她的意识都冻住。
铃声响起,庄婷停下叫骂,看清手机上的来电显示,立刻松了手,精心修整的眉扬起。
“陈先生。”庄婷刻意放柔嗓音,声似黄鹂。
她终于能抬起头,一下子跌坐在地,湿透了的长发狼狈地黏在脸上,浑浑噩噩地看向庄婷,面色惨白如纸,
手机里传来一个声音,低沉而磁性,她听不清那人说了什么,只发现庄婷五官舒展开来,洋溢着一股喜悦。
庄婷挂了电话,踩着高跟鞋蹬蹬走开,再出现时显然已经精细打扮过,像是才发现她,漫不经心地嘱咐了一句 :“秀儿,整理好屋子。”
或许是心情好,此刻庄婷的语气温柔如水。
她麻木地点了点头,庄婷心中急切,说完也没再看她,便出了门。
她像是习惯了,等关门声响起后,拨开面前的湿发,沉默地站起身。
她想起小时候看到的一句话,大约是在什么童话里,故事已经记不清,但这句话鲜明如同刻在脑海里。
“海水轻柔地包裹着他,安逸得像是在母亲的怀抱里。”
所以她怕水。

遗书

帝国历6459年7月26日

它快要来了,我能感觉到我的手在颤抖,但我必须把这一切都记下来。
我想我决定出来就是个错误,我应该老老实实听从导师的话不去,又或者该好好检查我的飞船,天知道我多久没碰过它了!这都是我的疏忽,是我导致了一切,导致我遇见如此荒诞诡奇的场景。我甚至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
太糟糕了,这一切都太糟糕了,自从我被迫降落在这颗荒芜的星球上就没遇见过一件好事。
一件都没有!
我现在都没有收到帝国搜救队的信号!而我发出信号已经是一年前了!
哦不,有一件好事,我遇见了我的朋友,他温柔且体贴,友善地帮助了刚落到这颗星球上的我,而且十分细心,他真的是一个非常好的人,他身上优秀的品质足够我在天网上发布一篇毕业论文(谁都知道帝都国立军校的毕业论文要求有多高,我当年差点没能毕业,但我有自信如果以此为论题我只需要一周)。是他的友情给予我勇气与它对抗到现在,不过,也只是到现在了。
它马上就要来了,我还是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我甚至没法提醒我的朋友!虽然,我发现它好像并没有对朋友出手,而我的朋友似乎也不受它的控制。
可是万一,即便是万一,我都不想让我的朋友遭难。我总能在朋友身边发现它,它一直在跟着朋友,它一定是在觊觎他的生命!
它无声无息,我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它盯上,等我发现的时候,它的阴影已经将我笼罩,如影随形。
最开始是什么时候已经无法追溯,它可能试探性地向我发动攻击,也有可能是它一开始很弱,随着时间而逐渐加强,我即希望是后者,也痛恨于后者,我早该选修搏击课,这样我或许能早些发现并消灭它,而不是将被它消灭只留下我的朋友一人!
第一次发现它是降落的一个月以后,那是一个晚上(事实上我分不清这里的白昼,因为全都是一个样,但朋友告诉我那是晚上),我和朋友爬到一个比较高的山丘上看一颗小行星陨落的轨迹,那场景璀璨而又震撼,在帝国我根本无法近距离观看到这副场景,而天网上的比起人眼所见失真许多。那是我来到这颗星球心情最好的一天,但我的手腕上的健康管家突然急促地响起来,我的AI告诉我我的心跳频率上升,体温在升高,大脑皮层活跃度上升等等(包括肾上腺激素分泌,身体总是先大脑一步察觉到危机,这大概就是本能),让我立刻停止现在的一切行为,但我当时没有任何过激行为!
哦我的天,它现在又响了,看来我即使想到也会涌起深深的恐惧。
我曾以为只是一个意外,毕竟来到这颗星球上后我便一直没能抽空护理它,但之后它时不时响起,我的AI也敬职敬业地提醒我。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响起的频率再以一种极快的速度上升。
我越来越能感觉到它在注视我,直到有一次,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它仿佛掐住了我的喉咙,我吐不出一个音节,从朋友漂亮的蓝眼睛里我能看到我的脸涨得通红,血涌上来,手腕上的监测器疯狂作响,幸而那只是短短一分钟,不然我不知道怎么跟我的朋友解释。
从那次之后,我下定决心找出它的所在,我不能让我的朋友也遭遇同样的事情。
我的飞船上有一个便携型生命探测仪,我多次试图用仪器找出它的所在,在不让朋友发现的情况下,但仪器每次都显示只有我与朋友两个生命体。结果出来的瞬间,我似乎能听见它躲在朋友身后的阴影里发出阴冷的嘲笑声,嘲笑我的徒劳无力。
这个方法没用多久,因为仪器坏了。如果有朋友看到请千万记住,不要买特里奈牌出产的仪器!我被它害惨了,而且我连控诉这家公司的机会都没了。
之后我试图用其他方法找出它,我带着朋友四处奔走,但一次都没有见到它的踪影,甚至连影子都摸不到,就好像它根本不存在一样!
我已经没有办法,或许我未来还有办法,但它已经逼近了,我身体的一部分已经不由我控制,那柄镰刀已经举起。
我无法告诉你们它究竟是用的什么方法,是声波或者精神投射?还是帝国没有发现的能力,或者是更古老的毒药之类,那种能操控影响别人的毒药,我在帝都图书馆里看到过。
写到这里,我发现我对它的了解匮乏得可怜,这令我无比痛恨自己,并感到深深的无力。
是我的错误导致了现在的这一切,无论是贸然出行还是从不记得保养飞船,或许还有其他,这段时间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坏事,糟糕透顶,但我现在一点都不后悔这个决定,它让我我遇见了我的朋友,我绝不后悔,我只后悔我过往的选择让我没办法救我的朋友。
希望这封遗书对你们有用,能让救出我的朋友并逃过它的魔掌。
如果可以,请把我的身份芯片交给我的父母并告诉他们把我送到第三星系帕特星威尔特鲁特区伯尼特小镇的蓝缕花田里。我听朋友说过他很喜欢这个地方,我是没机会一睹风采了,但以这种方式见过他最喜欢的地方也算不错。
今天或许是晴天,我的检测器显示空中一次颗粒物数量降低,今天应该是个晴天,我能清楚地看见朋友远远地向我走来,噢天啊……它果然就在他后面,手腕上又传来了响声,说实话很吵,但我已经无心关掉它了。

因为它来了。